從零開始到躋身國內保乳率第一梯隊,這個科室用了30年
只要患者是一期,趙海所帶的團隊90%以上可以做保乳手術,如今,整體乳腺癌手術保乳率可以達到50%以上。
撰文 | 姚 遠
採訪|魏欣然
位於遼寧撫順市順城區沈撫北線75號的撫順市第四醫院,一入大門,映入眼簾的就是幾棟黛瓦屋頂和紅色磚牆的建築。雖然是一家三級醫院,但它卻承擔著全市230萬人的、結核兩病的防治重任。其中乳腺科是該院的口碑科室,慕名而來的乳腺癌患者絡繹不絕,不少技術填補了該市空白。而這離不開一個人,他就是第四醫院副院長兼乳腺一病房主任趙海。
受訪者供圖
1992年大連醫學院畢業後,趙海就到撫順市第四醫院,從白手起家開闢一個全新科室到打造金牌科室,“和患者交朋友”,花了近30年時間。只要患者是一期乳腺癌,他所帶的團隊90%以上可以做保乳手術,如今,整體乳腺癌手術保乳率可以達到50%以上。即使放眼全國,這依然是一個令人難以望其項背的資料。
年手術量從十臺到千臺,
小醫生髮現大機會
撫順市別稱煤都,作為中國重要能源、原材料基地,是遼寧省重要老工業基地,職工醫保群體基數龐大。
1994年,剛參加工作兩年的趙海就接到了老主任開拓新治療組方向的任務——從事乳腺疾病的診治預防。彼時,專門成立這一方向治療組的,遼寧還有2家,一家是遼寧省腫瘤醫院,另外一家是鞍山腫瘤醫院。
當時,醫院還與保險公司一起合作承擔兩癌(乳腺癌、宮頸癌)篩查的工作,趙海一頭紮了進去,感受到了冰火兩重天。
一邊,診療組一年到頭乳腺癌手術量也就10-20臺,“別說科室,就是一個診療組,這麼點工作量都很難支撐下來。你肯定得想辦法把業務拓展起來。”趙海回憶道,老主任的態度倒很佛系:要是發展不起來,還可以回到普外科。畢竟肝膽外科、胃腸外科還有很多發展機會,患者源也不缺。
另一邊1994年10月到1996年3月,近一年半時間裡趙海都要在門診連軸轉上7天班。其中80%的患者來自普查群體,這讓他真切意識到這部分群體,尤其是那些患者的需求,組建一個科室完全沒有問題。
兩癌篩查義診/訪者供圖
“(19)95年年底,乳腺門診的營收已經突破10萬元,而當時營收只有診查費和掛號費兩部分來源。到了(19)96年年初,一個月的門診營收已經達到1.5萬,全年很快就突破了20萬。”再覆盤當年僅花了一年半時間科室就從小變大,趙海認為,第一是滿足了患者潛在需求,第二是治療組定位清晰,給當地老百姓看病提供專業感:“別的醫院都是普外科看乳腺,這家醫院有專門的乳腺科看。”
截至2024年,乳腺科已經發展為2個科室、70張床位、年手術量1000臺左右,就診患者人次將近4000人。
半年泡在病理科不斷總結,
人送美譽“手賽CT”
在周邊人眼中,趙海是個狠人,為了能夠掌握紮實的臨床基本功啃下很多常人難以想象的硬骨頭。
診療組剛開始時條件有限,只有一臺解析度很低的國產鉬靶以及一臺黑白B超,乳腺癌的輔助診斷常需要依賴於醫生雙手,也正因此被譽為黃金三組合,三者缺一不可。
起初,趙海的手診也並不見長,但經年累月的患者診療,他不僅將各種手感記錄下來,而且還較真死磕,上午出門診,下午做手術,等到一週把所有材料彙集齊全後,追到病理室纏著師兄,在顯微鏡下一一看患者病理切片,堅持了半年總結出了自己的一套方法論。
“這些組織在顯微鏡下,有些很白很緻密,像大理石石板一樣,有些又是黃白相間的,有些又是三維結構的。雖然是一雙手在摸,但實際上大腦中已經形成反射鏈,手感和影像結合起來,你能預判她的手術結果,術後有沒有復發的可能。”趙海分享道。
病理實驗室/受訪者供圖
就這樣,從肉眼巨集觀到微觀,他將一個個病例資料完全串起來,最終建立起對疾病的深入理解,並且將手感和檢查結合起來,給患者可靠的診療意見。從醫以來,趙海看病幾萬例,手術幾千例,從來沒有發生過誤診和醫療事故。他的手診被患者稱為“手賽CT”。
2周啃下6000張鉬靶片子
除了在常規技術上勝人一籌,趙海對新科技也很熱衷。當他了解到先進鉬靶機最小可以觀察到0-2毫米的鈣化時,便向醫院申請採購。但當時省內並沒有可以學習操作的醫院,於是趙海向科主任申請前往浙江省中醫院學習。“1個月時間,我們肯定把技術學回來,讓機器運營起來,把早期癌症患者篩查出來!”
到了浙江省中醫院,對方把自己6000多張片子全給了趙海。他一邊看片子,一邊看報告,一開始找不到片子上描述的報告,對方指導他要配個放大鏡,在那個區域找大致什麼樣的結構。“人家工作量也很大,在對方幫助下看完了1000多張片子,剩下5000張就自己啃。”趙海回憶道,“剛開始肯定很慢,後來一咬牙,剩下的幾千張我不看報告只看片子,自己寫報告,然後再對比。”除了閱片本身的難度,影像科醫生和外科醫生的臨床專業術語也有很大區別,“最後1000張,我開始自己獨立寫報告,然後看跟人家寫的報告差距在哪裡,你的診斷結論至少要和他吻合80%,才能有信心回去以後獨立開展這項工作。”
為了不浪費寶貴時間,在醫院放射科他幹嚼了兩箱泡麵,每天只睡3個小時,去廁所都是跑著去跑著回,在2周內看完了6000張鉬靶片子,而這中間涉及的學術知識本該用一兩年時間才能學完。學習結束後他人瘦了一大圈,眼睛也凹了進去。“當時,家人見了都嚇了一跳,還以為我被打劫了!”
學成歸來,在過去一段相當長的時間裡,趙海還兼科室放射線鉬靶報告解讀的重任,簽發了一張張鉬靶報告單。
地級市醫院:
不追求大而全,要差異化發展
撫順市第四醫院乳腺科的發展著實借力了一把時代的需求,但在短短兩三年時間就能迅速壯大,更離不開趙海對於臨床技術的孜孜以求,畢竟打鐵還要自身硬。如今時代的列車滾滾向前,趙海的身份也從科主任成長為一名副院長,對於患者、科室、醫院的管理髮展又有了新的思考。
與大眾認知不同,保乳最大的阻力不在於患者本人,而是患者的家人——對乳腺癌深深恐懼,只想一切了之。但事實上,有資料顯示30%以上切除乳房的患者需要面臨婚姻問題、個人情緒問題。“患者常說,‘是我爸(媽)、姐姐、丈夫不讓我保乳的’。醫生要聽懂言外之意——我想要,但他們不要。女性都是愛美的。”趙海分享道,碰到這種情況,他會要求患者直接把對方家屬帶過來由他來談。最近幾年趙海這方面的工作減少了很多,因為當乳腺癌保乳患者來定期複查,出現在新患者面前時,已經是最好的說服。並且新老患者微信群裡相互交流時,老患者既熱情又回覆快速,且大多比較專業,讓醫生節省了患者管理這塊不少精力,更多時候樂見其成。患者的以身說法,增加了醫患間信任,醫患溝通更加順暢了。
受訪者供圖
晉升副院長後,趙海還將科室一分為二,建立了乳腺病房一區和二區。“把科室一分為二,我能抽出更多時間管醫院層面的事。”分科之時,趙海便明確要求兩區不要形成競爭關係,而是差異化發展,並要求兩個科室追求前沿,年年突破,並相互分享。“比如他們科室今年重點做保乳率,我們今年就重點做乳房重建。”有一年二區科室將重點設定在改良整形切口,第二年就繼續切口的改進,本來切口在乳房側面,後來改切到腋窩,不斷地把傷口位置向隱蔽方向發展。就這樣兩個科室良性發展,不斷提升臨床水平。今年年初,科室還成立了乳腺整形外科病房,將乳腺癌患者乳房重建、普通人群乳房外型調整等方向作為發力點。
撫順市第四醫院(腫瘤醫院)乳腺整形外科病房揭牌儀式/受訪者供圖
身為副院長他也常常面臨榮譽分配的難題。趙海表示,自己所管科室幾乎沒有拿到過榮譽。但他也表示,相比榮譽他更看重患者口碑,凡是他所管科室都要求患者入院時是患者,出院時都能處成朋友,十年二十年還能與你聯絡。“我們撫順特點是流動人口少,大家求醫更看重患者口碑、朋友傳授。也正因此醫生要保證患者出院時是滿意的,要學會打造自己的口碑。”有些即使不是自己的科室的疾病,患者往往也會找管床醫生諮詢推薦,無形之中也進一步提升了雙方的關係。
身為地級市醫院,撫順市第四醫院也需要處理上下級醫院的關係,尤其是其距離省會瀋陽只有1個小時車程。趙海坦言壓力也有,但始終堅持認為醫院的發展由其地理位置、等級規模決定,只靠與省會大醫院學習並不是明智選擇,相反應該做好自己的工作,承接由大三甲醫院轉診過來的患者定期診療工作,保證患者接受符合標準的醫療服務。而對於下級醫院,趙海則表示:“你不能把患者都留你這,可以下轉的患者就應該留在當地,當地醫生有疑問時可以提供遠端協助,解決不了的再轉過來。”讓患者少跑路、少折騰就能實現同質化醫療,這才是分級診療下,醫院發展的方向。
趙海副院長身上流露出的不僅是對醫學深入研究的專注,還有對醫術精進不懈的追求。他同樣以一顆慈悲心腸對待患者,勇敢地承擔起了解並化解他們內心困擾的責任。在科室發展與醫院定位上,他堅持實事求是的原則,立足於現實,同時展現出了卓越的溝通和管理能力,無論是與上級還是下級醫院,都能和諧高效地處理關係,堪稱一位傑出的管理者。
專家簡介
中國醫藥教育協會乳腺疾病專業委員會委員,現任撫順市腫瘤醫院(撫順市第四院)副院長兼乳腺科一病房主任,三級主任醫師。 1994年前在普外科工作,1994年後醫院成立乳腺外科組開始專項從事乳腺外科工作至今,先後開展多項新技術,填補撫順市乳腺外科領域空白,前哨淋巴結活檢術、保乳術、中央型腫塊保乳整形修復術,乳腺微創旋切術等,近十年又獨立開展假體和/ 或自體組織乳房一期、二期重建術,乳頭再造術,縮乳術等,將整形外科和腫瘤外科完全融合在一起。 對乳腺癌的綜合診斷和治療有豐富的經驗,保乳手術比例達到50%以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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